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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三角就是一座“城市”,高铁就是他们的“地铁”
2018年06月12日 11:31   来源:解放日报  

在上海开往苏州、无锡等城市的高铁上,和殷妤涵一样过着双城生活的人有很多。  黄尖尖 摄

  在上海,有一群像候鸟一样的人。他们居住在无锡、常州、昆山、杭州等上海周边城市,每天迎着第一缕晨光乘上高铁,驰骋100多公里到上海上班,晚上下班乘高铁返回家中。他们的生活、休闲娱乐、孩子上学、文化享受、旅游度假的足迹遍布长三角地区。在他们眼里,城市的边界变得模糊,高铁就是“地铁”,长三角早已融合为一座“城市”。

  日前,长三角地区主要领导座谈会在沪召开,并发布了《长三角地区一体化发展三年行动计划》,其中“加快编制长三角地区城际铁路网规划,推动申宁杭合四城轨交扫码便捷通行,实现长三角地区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等内容赫然在列,这将为更多选择双城生活的“长三角公民”铺平道路。

  选择双城生活

  在陈小梅和殷妤涵的生活圈子里,像她们这样过着双城生活的人很多。选择双城生活的人,通常是夫妻双方都为企业高管,工作在两地,必须有一方要来回跑。

  清晨5时30分,陈小梅家的闹铃响起。起床洗漱、收拾、开车出门,她熟练地进行着这一切。此时天还没有全亮,路上的人、车都很少,两年前决定选择双城生活时,陈小梅特意把房子买在离常州高铁站只有15分钟车程的地方。6时,她已等候在常州开往上海的高铁站台上。

  此时,家住在无锡的殷妤涵正在赶往无锡站的路上。6时40分到达火车站,高铁6时46分开,每天的行程都是“掐着点”的,只要路上稍微有些突发路况都会错过火车。从无锡到上海的高铁,单程是42分钟,7时38分走出上海站时,这座城市才刚刚苏醒过来。在路边拦一辆车到市中心,7时58分,殷妤涵准时出现在位于静安嘉里中心的公司楼下。

  在陈小梅和殷妤涵的生活圈子里,像她们这样过着双城生活的人很多。选择双城生活的人,通常是夫妻双方都为企业高管,工作在两地,必须有一方要来回跑。在位于陆家嘴的办公室里,陈小梅一边旁听公司的视频会议,一边跟记者聊起自己持续了一年多的双城生活。

  两年前,陈小梅开始在这家做糖尿病血糖监测医疗设备的外企工作,工作时间不固定,经常出差,有时与欧洲客户开会还要倒时差。她的丈夫是常州一家汽车企业的高管,每天17时准时下班,他还有稳定的时间接送和照顾小孩。“再三衡量下来,还是决定由我来跑吧。”

  办公桌上放着两台电脑,散落着各种文件、电线和摆设,角落里一双儿女的照片让严肃的工作环境增添了一抹明媚。“其实每天往返两地,唯一的动力就是他们。”作为6岁和9岁孩子的妈妈,陈小梅每晚7时30分回到常州家里,忙完公司剩下的工作,辅导孩子功课,然后上床睡觉,第二天醒来就又开始新一天的循环。虽然基本上没什么自己的私人时间,但陈小梅自得其乐,“‘工作妈妈’ 本来也没有自己的时间,每天陪伴孩子的时光就是工作以外最大的乐趣。”

  与陈小梅一样,孩子也是殷妤涵开始双城生活的起点,但不同的是,这种跨越两个城市的生活她已经度过了7个年头。殷妤涵是无锡人,大学毕业后进入无锡的罗氏公司上班,工作安稳,从来没有萌生到上海工作的念头。“当时上海罗氏总部的公关部缺一个人,一直招不到,有总部同事提议,让我去上海担任这个职位。”

  2001年,殷妤涵抱着“试一试”“大不了回来”的心态来到上海,没想到一待就是17年。“当时团队里还有很多同事一起到上海工作,到如今,有一对夫妻留在了上海,其余同事都回无锡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坚持了下来。”

  还记得初到上海时的日子,殷妤涵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每周末才回无锡家里一趟,怀孕以后,就改为她和丈夫轮流到对方的城市度周末,过起了“周末夫妻”的生活。虽然一周只见一次面,但夫妻俩感情一直很好,直到7年前孩子出生后,殷妤涵才退掉在上海的房子,开始真正的双城生活。

  “铁道游击队”

  每天一起赶地铁、火车,同行的人彼此会打招呼、加微信,他们有个名叫“铁道游击队”的朋友圈,还分为“一分队”“二分队”“三分队”,最多的一个群里有800多人。

  在飞驰的列车上,陈小梅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一天的工作计划,打开邮箱查看积累了一晚上的邮件,一边还戴着耳机与欧洲的客户进行电话会议。忙完这阵后,她会在手机上网购一些生活用品,路上的时间一点都没浪费。

  “这几年中国高铁的迅猛发展让双城生活变成可能,以前我在南京读书的时候,从杭州到南京要12个小时,到我大学毕业时是9个小时,现在是1个半小时。”交通的便捷让她和家人相处的时间跟本地人相比没有多大差别。“我和同事同时从单位下班,我到无锡家里了,家住松江的同事有时还没到家呢。”

  两年前开始双城生活之前,陈小梅曾抱着忐忑的心情专门向一些每天坐高铁往返在两座城市间的朋友打听,殷妤涵就是其中一个。

  作为经历7年双城生活的“先行者”,对中国铁路的发展,殷妤涵感受最深。7年前,从无锡到上海最快也要四个多小时,她坐过绿皮火车、红色K字头火车,列车像一个满满的鱼罐头,在每天清晨拉着仍昏昏欲睡的人们往上海驶去。

  那时没有网络售票,每周末要去火车站窗口排队买下周一的票。那时,火车车次也没那么多,一周只回家一次的她如果在周中突然想回家了,即便不怕路上折腾,也可能买不到票。“有时会买别的班次的票碰碰运气,遇到好心的检票员就能‘混’上车。”

  如今,殷妤涵已掌握了不少赶火车的“生存之道”。“每天早上到火车站上车前,先把当天下午的票打印出来,这样即便晚上赶到车站时迟到了,检票员还是会把你放进去乘坐下一班列车的。”深谙这种生存之道的,还有无数和殷妤涵一样每天乘坐高铁往返于长三角城市间的人们。

  “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在地铁上碰到一个老外,他和我一起上地铁,一起到火车站。”后来在聊天中得知,他是一家荷兰钢铁公司的总经理,太太在无锡一所国际学校教书,家住在无锡新区。“有时他错过了时间,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跟进站检票员解释半天,对方才放他进去。”

  每天一起赶地铁、火车,同行的人彼此会打招呼、加微信,他们有个名叫“铁道游击队”的朋友圈,还分为“一分队”“二分队”“三分队”……最多的一个群里有800多人。这样的群体目前还在不断壮大,而在这背后,是800多个家庭。

  “长三角公民”

  老家在杭州,工作在上海,生活在常州……在陈小梅眼里,生活在长三角并没有城市的概念,“长三角就是一座‘城市’,高铁就是我们的‘地铁’”。

  17时20分,殷妤涵在办公室里把高跟鞋换成运动鞋,和往常一样“掐着点”走出办公大楼。她穿过嘉里中心地下一层的商业街、花店、面包店,走进二号线静安寺地铁站,这时下班的人还不是特别多,等到在人民广场换一号线时,人流一下子蜂拥而来,在一股来自人群的力量作用下,她被推搡着往车上挤。

  “17时40分必须站在人民广场站台上,只要能在17时50分踏出地铁站,就能赶上18时开的车。”赶火车的路,每一步她都算得十分精确,日复一日地踩着点,重复着。

  到家已是19时,儿子和丈夫已经在妈妈家吃过晚饭,并给她带了点饭菜。“我基本上每天都是一个人吃饭。”虽然便捷的交通让每天往返两地成为可能,但如果遇上加班或应酬,晚上回到家时,孩子已经睡着,第二天早上出门时他还没醒,就这样好几天见不到的孩子的情形也时有发生。

  “公司实行灵活工时制度,每天只要保证10时和16时工作时间在公司,上班时间满8小时就可以。”殷妤涵每天早上8时到办公室,17时就准时下班,“我基本上是到点就走,没完成的工作带回家做,如果要开会,都约在20时以后在家开视频会议。”

  到了周末,作为对孩子的奖励,他们会一家三口坐高铁来上海参观自然博物馆,到世纪公园参加国际青少年训练营,或者与在上海的弟弟一家相约到长三角其他城市游玩。无锡、苏州、杭州、宁波、上海……对于这些长期穿越两地的“长三角公民”来说,长三角城市群就是周末自驾游的胜地。

  和殷妤涵一样,陈小梅一家的足迹也几乎遍及长三角城市。“我们经常从常州自驾去苏州、昆山阳澄湖、无锡天目湖等地游玩。”相比起常州,上海有较丰富的文化艺术资源,每到周末他们会一家到上海看歌剧和演唱会。最近,无锡的乐高直营店开设了乐高培训课程,她每周都会开车一小时送孩子到无锡上培训班。

  “我的工作经常要出差,以前每到一处我都会在地图上插一面小旗子,后来就不插了,因为早已插满了。”老家在杭州,工作在上海,生活在常州,旅游休闲在苏州、宁波、无锡……在陈小梅眼里,生活在长三角并没有城市的概念,“长三角就是一座‘城市’,高铁就是我们的‘地铁’。”

  近十年来,长三角高铁成网,运能提升,大大缓解了运输压力。到2017年底,上海局集团公司营业里程突破1万公里,其中高铁3667.8公里,居全国18个铁路局集团公司首位。纵横交织的高铁,正改变着人们的出行方式。“几年前,为了方便周末往返的客流,铁路部门曾在周末增开从上海到无锡的班次。”殷妤涵说,这些年,长三角高铁根据长三角通勤人群的需求一直在调整。

  今年4月10日,长三角铁路开始实行新的列车运行图,此次调图最大的亮点是长三角高铁“复兴号”列车开行范围的进一步扩大,由45列增至86列,而京沪、沪宁、宁杭、合蚌等高铁动车组列车开行也进一步加大密度。今年,长三角铁路建设全年计划建成投产12个项目,其中包括杭黄铁路,开通后上海到黄山将不再绕道,旅行时间将进一步压缩; 计划开工建设5个项目,其中包括上海至苏州至湖州铁路,建成后上海到湖州将大幅压缩旅行时间。

  一张月卡的期待

  试想一下,未来若凭一张月卡,在任何时刻都能刷进火车站,随时都能踏上开往长三角任何一座城市的列车,到那时,双城生活真的会变成人人羡慕的长三角生活。

  依靠发达的铁路网络,长三角居民跨越双城的生活变得更便捷,而交通的互联背后,带动的可能是一个产业。

  殷妤涵所在公司是一家德国制药巨头,其落地在浦东张江的生物制药基地是目前上海规模最大、最先进的生物制药基地。“公司近几年一直致力于在长三角地区布局研发、销售和生产基地,形成‘大脑’在上海,生产在周边的格局。”除了在嘉里中心越洋广场的办公室,公司在浦东张江有一个人用药品生产工厂、一个动物保健研发中心和一个生物制造企业,而在江苏泰州还有一个动物保健疫苗生产企业。

  “目前上海到泰州的距离还比较远,开车要三个半小时,火车也一直没开通,这将会成为公司布局泰州生产基地的阻碍因素。”殷妤涵说,一位家住上海的泰州工厂厂长,每周要去一次泰州,遇上堵车路上就要花5个小时。“目前长三角地区依靠铁路已经实现高度的互通互联,但仍存在像泰州这样高铁网络覆盖不到的地方。”交通不便利会造成人才流失,并影响产业的发展。进一步打通产业和交通的互联,是她对长三角一体化的更大期待。

  目前,上海的外资研发中心累计已突破400家,这些外资研发中心一边把研发和销售的总部放在上海,一边也在长三角其他城市布局生产基地。“两头在沪,生产在外”,已成为这些外企研发中心的产业链布局趋势,而他们的人才集聚和人员流动都需要长三角进一步推动一体化进程来提供更大便利。

  在日前发布的《长三角地区一体化发展三年行动计划》中,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和民生工程共建共享是其中的重要内容,包括打通省际断头路、申宁杭合四城轨交扫码便捷通行等一批围绕长三角地区一体化发展的项目正式签约,长三角地区还将加快推进扫码过闸的便捷通行服务。这些内容都进一步戳中了大量过着双城生活的人们的期盼点。

  “我期待有一张长三角的火车月卡。”由于工作时间不固定,陈小梅经常因错过赶火车的时间而影响到后面一连串的工作安排。“对着列车时刻表来凑时间很难,有时候赶到火车站,车正好开走,有时候车次正好合适但列车没有座位了,既不能买这趟车的票,也不能进站。”陈小梅说,其实每天在异地上班的人并不在乎有没有座位,因为坐火车早已和搭地铁一样。

  试想一下,未来若凭一张月卡,在任何时刻都能刷进火车站,随时都能踏上开往长三角任何一座城市的列车,也许到那时候,双城生活真的会变成人人羡慕的长三角生活。(解放日报记者 黄尖尖)

注:请在转载文章内容时务必注明出处!   编辑:王丹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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